3月7日，下午三点半，济南奥体中心，篮球场的灯还没亮。
丁彦雨航站在三分线外，连帽衫的拉链拉到下巴。里面是件白色短袖，背后印着红色的23。他手里转着颗篮球，球在指尖转了三圈，停了——气不足。弯腰捡起来拍两下，反弹的高度只到膝盖。
他传给场边一个穿校服的学生，没说话。斗牛。一对一，三球制。他没用身体，全是脚步。假动作向左，实际向右，学生被骗了两次。第三次，学生盖了他。球出界，小丁去捡，弯腰时右手托了下右膝，像托着个刚睡醒的东西。停留了两秒。起身时先直腰，再直腿。他站直时，旁边足球场的大灯突然亮了。灯光从铁丝网那边漫过来，白得发青，把他的影子钉在地板上。"丁神！"声音从背后炸开。
他转身，食指竖在唇前，又指了指自己的膝盖，摆手。球迷走过来，是个中年男人，突然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，没说话。男人手里还攥着一张揉皱的球票，大概是足球的。学生还在拍那颗球。气不足，砸在地上发闷，像心跳过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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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丝网那边的足球场开始有了人声。球鞋踩过草皮的沙沙声，球撞在门柱上的金属回响，被铁丝网切割成碎片，传过来只剩下一种模糊的震动，落在皮肤上，像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。
小丁没去看。脚尖跟着学生的运球方向轻轻点地，不是主动迈步，是膝盖的记忆——那种不需要大脑参与的条件反射。下午三点四十五分。夕阳从篮球架的西边斜射过来，把地面分成两半，一半是暖的，一半是凉的。他站在交界处，右脚在光里，左脚在影子里。连帽衫的兜帽被风吹得动了一下，他没拉。
学生又盖了他一个。这次他没扶膝盖，只是弯着腰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喘了几口气。呼吸很重，是一种需要计算的重——吸气，数三秒，呼气，数三秒。白色短袖的后背开始透出汗渍，23号变得颜色更深了一些。三点五十分。
篮球场的灯也亮了。他直起身，看了眼足球场。只看了一眼，目光从铁丝网的网格间穿过去，没有聚焦，然后收回。他把球传给学生，球在空中划出一条气不足的弧线。"你还来吗？"学生问。他没回答。拍了拍学生的肩膀——第一下重，第二下轻。走向场边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上，左脚凉，右脚暖。路过中场时，他低头看了眼地板上的CBA logo，脚步没停。足球场那边的歌声起来了。鼓点传到篮球场这边，被铁丝网过滤成一种低频的震动，落在皮肤上，像有人在远处敲门。
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眼篮球架。学生正在练习投篮，用的是他刚才转的那颗球，气不足，砸在篮筐前沿，弹开了，滚向边线。球滚得很慢，最后停在他的影子边缘。他没去捡。右手在裤袋里动了一下，像是想掏什么，又停住了。远处有球迷在喊他的名字，他没回头。四点整。奥体中心的广播响了，电流的杂音，然后静默。接着，欢呼声爆出来。足球比赛开始了。他转身走了。
右脚落地时还是轻一些，像怕惊醒什么。连帽衫的兜帽被风吹得翻过去，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，红色的23号在灯光下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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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点零五分，篮球架下的灯光亮着，但已经没人了。那颗球还在学生手里。气不太足，拍在地上——三声。两声。一声。然后停了。铁丝网还在震动。但已经分不清，是足球场里的三万人，还是那颗气不足的球，在等一个人回来，给它打足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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